凡煙小說

☆、兄長的回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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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柯文在自己房間的床上醒來。是有席夢思的大床,聞不到雜貨店各種味道混合起來的古怪“香氣”,也不會有萊珀用令人懷念的聲音招呼他起來用早飯。

他坐起來,眺望窗外,白色窗簾和玻璃之外,是奧赫倫黑沈沈的輪廓和平原遼闊的地平線,波光粼粼的金色湖泊早就不知去向。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回憶起那一吻的感覺。雖然只是昨天晚上的事,卻已經相隔了無數時光與無法測量的距離,可萊珀的感覺依然殘留在他的嘴唇上。實際上說不上是什麽滋味,畢竟那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吻。

“他和奧德表白沒成功,索吻好像也失敗了,那麽說是他的初吻?好像賺到了,哈哈……賽克斯!”

幾分鐘以後,洗漱完畢的柯文拿著面包邊咬邊走過宿舍的走廊。昨晚他們在千鈞一發之際通過奧德的魔法陣回到了地球,也用掉了第二次機會。柯文真想馬上打開賽克斯的腦袋把他知道的東西都榨出來,但他實在是又累又緊張,當賽克斯提議是不是應該先休息的時候他也同意了。畢竟體力和腦力雙重透支的時候,他是一定鬥不過賽克斯的。

柯文承認,賽克斯拿出“世界之眼”的瞬間,他的腦袋裏一片空白。賽克斯這個該死的家夥竟然從來沒有提起過他們早就在地球上找到了世界之眼!這也推翻了他之前的很多推測。他開始重新審視這件魔導器。奧赫倫的歷史文獻記載奧德·尤蒂斯手持世界之眼擊退了蠻族聯軍的圍攻,但從來沒有提到過世界之眼的用途是什麽。他一度以為它是可以放大魔法力量的增幅器,但根據他昨晚的見聞來看,完全不是這回事。這些古代人的魔導器當中似乎隱藏著相當多的秘密。奧德他們對魔導器的研究一定有了一定的進展,所以他才能自如地使用那把“天懲黑弓”。但世界之眼……有一點可以肯定,它應當和空間魔法有某種關系,暗步者們看來對它知根知底,想要用它的力量做些神明。

他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雖然暗步者的行動最後召來了不可測的怪物,但那並不是他們的本來目的。賽克斯叨念過他們頌歌的歌詞,黑暗中的神明,黑暗媽媽……

雖然是在白天,但走廊上所有黑暗的角落,不,是黑暗本身在竊竊私語。那些血池中不可名狀的面孔之下,更深、更深的地方,似乎有誰聽到他的呼喚,剛剛經過過這裏。

柯文打了個冷顫,竊竊私語消失了,清晨明亮的陽光透過打開的窗戶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和墻壁上。

她可能來過……但是,應當是他多心了。

賽克斯這時候當然不會乖乖坐在自己的別墅裏等柯文上門追殺。一大早,他已經活躍在奧赫倫的發掘場了。地球時間剛剛過去一夜,研究所的眾人還在進行地震之後的修覆搶險工作。柯文不假思索地直奔發現他和賽克斯雕像的地點。

“嗨,魔法皇帝的神使2號,1號已經在那裏了。”

蓋維頂著笑臉和他打了個招呼。不少實習生都聚集在這裏。附近的泥土砂石已經被清理幹凈,賽克斯站在陷坑的邊上,研究所的考古學家正帶著一些儀器在底座下面忙碌。

底座上的魔法已經被破解,考古學家們正準備以物理手段打開密封的底座,前往其下方的房間。看來大家都想知道這間塵封的房間裏的秘密。

賽克斯看到了柯文,似乎想打個招呼,柯文對著蓋維揮揮手,就徑直走向賽克斯,直接往他臉上來了一拳。

“這是對你瞞了我那麽久的謝禮。當然,感謝你昨天救了我,你可以打回來。”

柯文在一片驚呼聲中平靜地說。

賽克斯抹去嘴角的血跡。“算了,我很有器量的。”他說。

柯文直接把他從雕像和陷坑邊上拽走。他沒有想好在哪裏對賽克斯攤牌比較適合,幹脆抓著他在奧赫倫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閑逛了一會兒。柯文的態度在一點點軟化,他想起賽克斯對他的關心,不管怎麽說賽克斯對他沒有惡意。不,即使他沒有惡意,隱瞞和欺騙總是不對的。

“賽克斯,我們還算是朋友嗎?”他問。

“是。”他簡短有力地回答了他。

柯文只能重重地嘆氣。“有‘世界之眼’,你一個人也可以去奧赫倫,即使需要幫助,你也能找到比我管用得多的法師吧?見鬼,要是現在你誇獎我幾句,我就會不好意思再和你發火了。為什麽,賽克斯,為什麽你選擇我作為合作夥伴?”他問他。

他們在某個街角的噴泉邊上坐了下來,泉水早就幹涸、附近的樹木也枯死。賽克斯也低沈地嘆了口氣,再次取出了世界之眼。雖然它被巨大的傷口貫穿,看起來依然像是夢一樣美麗。他說:“我一個人做不到。世界之眼是那個魔法陣的媒介,但成功使用魔法陣依然要接住古代人留下的力量,我必須要確定目的地的時間和地點。我可以標記地點,但是無法標記時間,所以我必須要找個副手。至於你,柯文,我確實很欣賞你的能力——至少你是不多的敢頂撞我的人。”

“這是恭維嗎?”

“算是吧。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對是錯,我需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好助手,而是可以在關鍵時刻喝止我的那種人。”

“但是還是被你牽著鼻子走,對嗎?永遠的勝利者賽克斯?”

賽克斯對柯文的諷刺微微一笑。然後他皺起了眉頭。柯文只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一兩次,他總也弄不明白,天之驕子的賽克斯能有什麽憂愁?財富、地位、權利、事業,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他年紀輕輕就全部擁有了。

“我們從頭說起吧,柯文。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圓球為什麽被叫做‘世界之眼’?”

這正是柯文想問他的。三件魔導器當中,以弓的命名最容易理解,“妖精王的悔恨”和“世界之眼”這兩個名字都讓人摸不著頭腦。他問:“它的名字裏有‘眼睛’,世界的眼睛,它是用來看什麽的?尋找什麽的?難道是用來捕捉空間中的裂隙?”

“是的,世界之眼的真正作用是捕捉空間中的裂隙,就像是那些暗步者做的那樣。古代人制造這件魔導器的目的和我們研究空間魔法一樣,期望通過世界上本來存在的裂隙,前往一些人力無法到達的地方——神明的居所。而對於暗步者來說,這就是他們接近黑暗的捷徑。我想暗步者作為古代人的後裔,應該掌握有世界之眼用途的信息,所以奧德在尤德爾之山發現它之後,他們很快展開了行動。而他們所信奉的那位神明……黑暗媽媽,就是我遭遇的悲劇的開始。”

賽克斯的眼神一下子深沈起來。柯文這次沒有插嘴,安靜地扮演聽眾的角色。

“奧德現在和我們一樣不明白世界之眼的用途——這樣說有些奇怪,畢竟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但是後來他還是掌握了它,能夠自如地駕馭他。他把自己對世界之眼的了解記錄下來,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保存在他那間實驗室裏。後來那些資料和世界之眼一起幾經輾轉,但是一直保存在奧赫倫。暗步者的殘餘者很可能一直試圖尋找世界之眼,而繼承它的人可能出於安全的考慮,銷毀了很多重要的信息。早在七〇年代,法師和科學家第一次踏足奧赫倫的時候它就被發現了,但是他們對這段殘缺不全的資料和破損的魔導器並不在意,隨意把它放在倉庫裏。”

“八〇年代,伍爾斯頓財團接管了奧赫倫,但一樣沒有註意到世界之眼。隨著對魔法皇帝的研究的深入,才有一些人意識到這可能不是普通的魔導器。但真正有人註意到他,還是在一九九六年之後。當時伍爾斯頓財團的當家愛德華·伍爾斯頓剛在一場火災中痛失愛女,當他用盡各種手段也無法撫平喪女之痛之後,他把期望寄托於超自然的手段之上。”

柯文突然意識到賽克斯說起的人是他的祖父,但他的語氣非常疏遠,似乎那只是一個陌生人。

“黑暗媽媽……古代人以及暗步者有同樣習慣,他們不會把神明的名字寫下來,似乎他們認為那樣是對神的不敬。暗步者認為她是黑暗的地母,死亡之神,萬物最後的歸宿,以我們的觀點來說很像是邪神吧?她並不是那麽‘人格化’的神明,暗步者認為只要獻上足夠的祭品,就能讓她短暫地降臨於世,那時候,他們就可以得到黑暗媽媽的祝福,在永恒的黑暗中和死去的親人團聚,過上沒有憂慮的美好生活。不過經過昨天的事,我很懷疑他們的教義,你也看到了,他們招來的只是黑暗中連形體也沒有的怪物,那些東西既不是神明,也不會是死去親人的靈魂。”

“但是有一個人卻沈浸在暗步者的迷信當中不能自拔。那個人就是愛德華·伍爾斯頓。讓死亡的神明降臨、和死去的親人再次相逢。他是不是很傻?不過我也有這種體會,無論如何,都有想要在黑暗中再次見到的面孔——我的哥哥。”

是啊,他的哥哥。柯文想起,那天他昏迷中就大聲叫過“哥哥”,那是一向城府很深的賽克斯少有的透露心聲的時刻。至少柯文就從不知道他有個哥哥,並且更不知道他的哥哥和這件事有關。

賽克斯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當然,一個現代人是不會使用活人獻祭這種野蠻的手段的。活人獻祭也是暗步者在失去魔導器、無法再和神明聯系時候的墮落行徑。當時的愛德華·伍爾斯頓的手裏已經有了世界之眼,他缺少的是使用他的人。魔法皇帝的時代之後,也曾有人想要再次使用世界之眼,但他們都遭遇了失敗。他們推測,只有稀少的人可以使用這間魔導器,而且這個人必定是法師。老伍爾斯頓認可了他們的推測——那也是他最後的希望。於是他利用自己的財力和研究奧赫倫的時候和法師們建立起來的交情,在全世界尋找可能使用這件魔導器的法師。最後,他們真的找到了一個能和世界之眼產生共鳴的人。那個人……當時只是一個八歲的男孩,和大他三歲的哥哥在孤兒院相依為命。那個男孩當時剛剛被證明了有使用魔法的天賦,被某個法師收為學徒。男孩正為了可以改變自己和哥哥的命運雀躍不已——那個蠢貨……就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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